Koren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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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oren的(主要是)同人创作和一些灵感

笔记

病,药

很多(?)朋友知道我去年圣诞节停药的故事。用一种伪装客观无害的说法就是,药又吃完了,可我这次不想再去拿。看起来消极得自然而然。主要还是因为我没有那么非常难受。

2017-6-16 04:14 来自 微博 weibo.com

差点就打算放弃明天去医院了(之前已经放弃过两次了(。擅自停药一次(。但是两度又主动打电话把预约捡了回来。我首先要去医院,然后再主动问我是不是可以再吃完那好几十片就停药了。我要亲口听医生把回答都说出来……

“其实我突然吃完了药 (也不是突然,之前也发生过两三次了,记得一次是停药,一次是拖着不想去),过于致命地乐观底下,还有一层持续绵延的消极,就这样沉溺流淌下去的感情。我当然不是特别喜欢我的医生了,各种聊天还是尬而可以不失礼貌甚至亲切地进行下去,甚至也很有默契,有几次。但是深层感觉非常隔阂。可是这不就是看医生吗。(理智上,我反而觉得这是对我这种人来说,最有利的医患关系。) 第一次b医生不在,是m医生替他给我做的初访谈(当然b医生虽然拿了他的资料,后来还是又给我重做过一遍)。m医生很亲切,可能跟他是印度裔有关,但是他的“善解人意”又给我一种过于刻板印象reverse的感觉,太先入为主了,也不会有多了解我。
鉴于b医生掌握了我全部的抑郁症病例,而且水平其实很高的,工作又很忙又不是做心理咨询。想到他好几次明显忙得头发都炸了,眼窝凹陷,我还是怀着愧疚和挨骂的心情去找他吧 ……等我明天给手机充了话费就给医院打电话。”

 

 

其实以抑郁症患者的行动力而言,我并不是一个非常消极、任性的患者。这条路磕绊很多,每天都像西西弗斯一样,要寻找重新开始的动力。尽管如此,我已经实打实吃完300片30毫克Mirtazapin了,之前还吃过一定数目的15毫克Mirtazapin。吃不吃药,对于病情不算非常严重的那种的我而言,还是有两害相较取其起轻的余地。

朋友们,切莫人云亦云,吃别人吃过的药,或者学我不吃药!吃不吃、怎么吃,还是要自己积极主动地去找个医生一起探索。有些医生可能会气到你,你可能会气到医生,你们互相辱骂,你和亲戚、父母、朋友、爱人,等等一些人,所有人,吵架、争论,他们不管你,他们非要劝你,他们冷眼看你,他们明里暗里不能接受你已经生病的事实,他们于是表示出你的痛苦并不重要,他们不愿意付出爱,也不愿意/无法承担责任,他们故意掩饰和忽视还频频被你所感知;觉得很多人无知又喜欢胡说、指指点点,觉得周围的人因为知道/不知道你的情况,而学不会好好说话,像个心无芥蒂地正常人一样说话,觉得不被信任,不被希望,不被认可;觉得可能无法爱上任何人(这个其实很正常了,笑),觉得所有人都虚伪、愚蠢……这都没关系!这都不重要。

不喜欢这个医院,再换一个;今天不想去,计划一下,哪天去。在有限的生命里,避免过多的精力占用和情感纠缠,保护好自己,关爱自己,做一个独立自主的人——哪怕今天我只能做五分钟的自主活动,才是最重要的。如果需要做一些事情,尝试用科学一点的计划,分配不多的精力。没有动力,但可以开始慢慢着手。哪怕每天痛苦地做了15分钟,过段时间,也会从这15分钟受益。人经常是,一想到做不了别人30小时的成就,就绝望了,也就彻底放弃。但对于很多工作和学习而言,是没有捷径的,治疗也没有。抑郁症患者除了治疗、睡觉和以泪洗面,总得从事一些分散注意力、提高个人价值感的工作活动吧,并不是完全废人一个了。

 

 

在正经去到一个专业水平比较好的医学院之前,我已经尝试了一些求助方法,但是都比较令人失望。

2015-5-21 04:22 来自 小米手机3

尽管喜欢代入一些奇怪关系(…)看文,但实际上我在生活中总是想要关照到别人(并不是真的乐于助人,而是因为自己太敏感而至于觉得无法忽视,必须去满足别人),这是一种强迫症,而且会因此让自己时常沮丧——因为别人反过来并不能时刻感受到你的感情。

 

2016-4-3 19:41 来自 微博 weibo.com

睡觉前干不了什么,睡觉时过于紧张的精神大量释放。早起过于焦虑,甚至我觉得是焦虑让我醒来然后难受几个小时。或许应该去精神科挂号,但是我厌倦了看医生,看好几个医生都轻描淡写带种族刻板印象,根本不把病症当回事。第一次申私保报销时候,家庭医生给我开什么“适应问题”。这特么不是适应问题。 

 

从2016夏季学期开始了去医学院就诊,尝试吃药的历程。因为此地没有太适合我的心理医生,我已经否定了对话治疗的可能性,所以后来就一直只专注精神科,采用药物疗法了。

Mirtazapin是这样一种抗抑郁、焦虑的药物:它的主要功效是催眠,让人服用后在半小时到一小时之内强制性产生即将昏迷的效果。15毫克的Mirtazapin除了催眠,还会在白天给我造成如在云端的感受。很昏,身体很沉重,但是又对外界刺激非常敏感,稍微有人说话或是声响,都会惹起全身一震。每次出地铁下台阶的时候,都会觉得踩不稳,要调动全身心的注意力,才能顺利而缓慢地把这段路走完。

但是有了一段时期15毫克的基础,换成30毫克就不会了。(最大剂量可以加到45毫克,但是对我个人而言,医生说还没有这个必要。)加量以后,它会存在一定的,“白加黑”那个感冒药所宣传的效果。晚上照常昏迷,白天会起床困难,但是起来喝点咖啡,还是会精神起来——有时很精神,有时坚持不了太久,但已经明显感到不是药物本身的昏迷效用。

事实证明,药物治疗还是比较有效的。副作用也没有显现太多。主要副作用就是嗜睡;经常可以一晚睡十个小时,虽然挤压了日常时间,但是提高了日常行动力,也算是有利。增强食欲和增重我没有体会到。我身高162-163厘米,体重一直在47千克左右徘徊,高中时最瘦,曾达到过44.8千克。天然吃不胖,作为中国人又比较有食欲,所以可能就不会受到药物影响。(这个问题稍后还有说。)口干,但是喝咖啡也会容易口干,可以忽略。因为提高行动力,有时更容易导致患者自杀付诸实践——这个没有发生在我身上,我从来、一点自杀的意愿都没有;我认真考虑过自杀是怎么回事,人为什么会自杀之类的,但是我从来没有想自己这样去做;我觉得,尤其是我自己,这样做是不对的。

 

2016-5-23 08:03 来自 小米手机3

其实去医院这一趟是想还跟几个人说来着,不过就不知道从何说起,让别人怎么消化。说到应该谈论自己的感受,但是并没人说别人怎么反应之类的…… 

 

2016-5-17 19:28 来自 小米手机3

所以今天是逃课的,估计明天也是。所以唯一期待的就是周四去医院。。。 

 

这个夏季学期过得如何,可想而知。但是有一些生活和学习的具体变化,我还是觉得非常不容易:

有一段时间不想穿衣服,觉得束缚,呼吸困难。当时把以前比较贴身的牛仔裤都换了,买了纯棉的裤子,松散的上衣。一年以后基本放弃了穿胸罩这种东西。

决定放缓学业进程。整个学期选了很少的课,专业课只有一门。没有注册任何考试论文。(这些我们通通都可以自己支配,只不过考虑到时间金钱问题,大家不会特别磨蹭而已。)

实在不想去上课,就不去。那门专业课每周要交一篇至少一页的reading response,因为那时德语更加不好,课程内容又很难(图灵、香农、海德格尔什么的),所以每周上课前一晚,会不吃药,用整天和整晚来读文章、写response。一般能一直搞到早晨五六点。作业的截止时间是十二点,上课时间是下午两点。所以我会先设个闹钟睡到八点或十点,起来发邮件(不想在凌晨异常的时间给老师发作业),然后再努力睡到十二点,起来去上课。上完这个课,我就知道,又平安混过了一周。

暑假没有论文负担,就去美国玩了三个星期。(那一年挥霍了不少资金,为了努力让自己舒服一点。)暂时解脱于自己先前的环境,还是制造了不少美好回忆。但是同时,更深处反而带来了更大的失望。除了暑假综合症的虚幻感,还有一些人际问题。

 

大约一年后

2017年依然在采用,专业上消极推进、规避性推进,生活上感觉更好一些了的,活法。今年觉得去年一年很幸福。其实想想,还是发生了很多事情。

 

2017-1-6 20:38 来自 微博 weibo.com

本来打算坚毅一下去家一段距离之外的图书馆沉迷学习,尼玛提着维生素水,买了擤鼻涕湿纸巾和吃的……然而从地铁出来又拐错路了,顿时超级伤心超级难受。尼玛nobody cares啊,我干嘛惶惶大感冒跑街上,还满大街积雪超级冷。于是决定买很多很多吃的然后回家——然后在地铁上哭了一路,然后到站又在站里哭了半天,然后现在回家来了,热起了猪肝丸子汤……

 

2017-2-2 00:29 来自 微博 weibo.com

我靠是真的难受啊尼玛。没法集中任何精力(特别是昨天吃了一片药今天感觉简直精神脱壳那种…………从上周三到今天,一共只上了周一一节课,然后周五和周一分别学习了两三个钟头(还没什么成果)。可是下周二起码就得报两个论文题啊,但是现在感觉什么也干不了………………快憋死了。一点太阳没有,全是雪,全是阴天。

 

2017-2-24 06:23 来自 小米手机3

现在头疼好多了。明天还得起来洗澡,因为要去医院……时常感到抽离了人类情感。

@毛毛Koren

现在累的感觉是真实的,马上头疼嗡嗡灌顶……问题是我今天十点四十醒来,躺到一点多起床,也就做了两顿饭而已。

 

 

因为热爱幻想,还是发生了不少认知偏差。对自选课产生了极大的热情,分别去哲学系、图象史/艺术史等系,蹭那些谁也不认识我的讲座,恍恍惚惚中,然也收获了不少新内容。大概每一次想放过自己,算了,就么怎么样了事的时候,我还是最后会用临危的愤怒和不甘,力图把自己揪回来。所以客观而言,在这个历程中,还没有垮掉。回顾这几年,我这样自诩为聪明的人,都没有完全意识到,进而归纳这些感受——虽然我写过这么多,一条条的。人并不是非常了解世界、理解自己的,可以说,理解得其实十分勉强。

这个学期过后,真正有点领悟了专业本身,决定全身心投入到专业中来。是不是有点晚了?但是忽略这种焦虑,只看当下的事务,也只能是每天继续珍惜这具身体,努力去做一切可以做的事情。

虽然我没有再吃药的,但确实比之前过得要好很多。一月份,发生了很多擅自不吃药的副作用反弹,很难受。

停药以后发生了什么:

1月3日 23:21 来自 Weibo.intl

最近饱受失眠之苦。醒来第一下觉得连大气都喘不过来了,因为明显没睡够,钝痛的大脑。想着,啊,开个窗户,却无法起来开窗户 ……… 在图书馆如同一只高中记数学笔记半路困得掉笔还写了自造词的行尸。……放假是依赖酒精,连喝了好几天发现靠太难受了,而且丝毫无益于睡眠,连一口闷敲晕的效果都没有。锻炼身体除了不肩膀痛也没用。决定今天象征性去买一盒安神睡眠茶。(但是想想也没用。可是一年多靠处方药knocking over的人。为什么要折磨自己的身体 ……)

 

1月4日 21:33 来自 Weibo.intl

今天太惨了,起来就天黑了 (……) 还因为缺乏睡眠难受得不行 …………然后现在在地铁里特别需要尿尿。又乏力又紧张。 

 

1月9日 03:26 来自 微博 weibo.com

最近的失眠(也并不能这样称,睡个六小时还是可以,6-12点)完全是神经紊乱。每刻坐着,都会感受体内熬夜后需要休息的呼唤。一躺下去,就呼吸困难,胸口如何辗转都不舒服,大脑却像喝了不合时宜的咖啡……需要在黑暗里酝酿一两个小时,最后难受至失败,再起来弄亮电脑。可能不喝点草药仙女安慰自己,就要跌入生病边缘。今天也是。全身发冷,又起来穿上长袖长裤和袜子,才滚回被子里。于是看起了埃莱娜的《我的天才女友》,看到16节,真是一部杰作。

 

1月11日 06:54 来自 Weibo.intl

最近因为难受和紊乱,食欲变得不正常,吃了很多很多东西,还彻底抛弃了蛋奶vegan……特此记录一下。 

 

1月15日23:44 来自 Weibo.intl

每天到这个点就难受又不能现在睡觉 ………然而下一段可能是从十二点磨到三四点。最近效率低下了。 (德国时间16:44。坚持不了一整个白天过完。而且起床时也常常就12点左右了。)

 

1月16日 05:05 来自 Weibo.intl

越是难受,越是觉得要坚持好好吃东西。迷糊到一半,突然觉得胸闷无比,冒虚汗。起来吹下风,突然切起了猕猴桃。想起上次,继1.5升矿泉水,1升可乐之后,我见到有人带了1升果汁,上课咚咚咚灌。很羡慕,但是我就很难做到那么豪迈。怕尴尬。

 

结果一月过去,感觉还可以,也不很难受了。

当然因为这种反弹,还相继发生了很多的事,让人陷入巨大低落。比如,对除学习以外的事情,注意力下降,导致在图书馆被偷了新买了没半年的手机。又比如,银行卡因为不是自己的原因被锁了,导致心情灰暗。还有,一个月之间明显感到变瘦了。之前从来没有考虑过这一点。有几次洗完澡,突然在浴室镜子里,模糊看到自己胸骨凸显得更厉害,特别是,肋骨也有点凸显出来。感觉很不可思议。

在意志上,意外地坚持投入到了学习中去。不吃药自然有不吃药的优势,比如,睡得少,还可以看书时间比较长,偶尔最长有八到十个小时;也不在乎工作和休息了。我已经对很多事产生了另外的看法,玩乐的兴趣也不那么大了,所以就无所谓工作日、休息日,一星期可以去六天图书馆了。(在补偿之前所有逝去的活力。不过注意力真的很集中,感到自己全部被一种事物填满就很快乐。……虽然回到家就累得不行了,也常常忘事,家务堆积,但是我愿意。笑。)

 

 

 

写在后面

这不是一个免责声明。互联网从来就不是单纯自己瞎玩的小圈子,我已经通过学习和一些经验,意识到了。说话还是要力所能及负责任的。写这个,是为了介绍一下这个笔记的大概意图,和大家打个招呼,以防后面蹦出太惊吓的观点,令人没有一丝丝防备。(没有的。大家都是网上冲浪的成年人了,应该不会因为我这些话轻易被惊吓到。)

 

既然是笔记,还是理应查阅文献,加强学习。但是本人实在是没有精力。需要知道的东西还很多,比如,现代科学如何协调研究和现实之间的偏差,研究都建立过什么模型,模型中的测量都可靠吗,什么是可测量的,什么还不可测……我想了很多类似问题,但我是力所不能及:从科学技术正规化(Formalismus)角度来阐述的。 

 

另外,这个笔记也不是讲如何治疗抑郁症的。

 

每个有抑郁症,或是普遍有着“烦恼”和痛苦的人类,都会在一定时候怀抱希望,希望这些痛苦能解决掉。抑郁症患者也是从那些人类普遍的身体机能和意识活动中产生的。但是,我不太认同,用“痛苦就/都是痛苦”,这样抽象的概念,来解构抑郁症痛苦,试图达到消弭对抑郁症患者的异化、他者化。我也不认同,抑郁症患者应该反向追溯到自身,努力去分割一个“真正的自己”,和“疾病”。它作为一个对抗策略,或者是一个实践结果、现象,还是可以被理解的。

 

当下很流行“借口”说。“抑郁症”是一个人们将不良情绪发泄到别人身上的借口。在没有给抑郁症以足够的重视和讨论,却一步遥遥,迈到了抑郁症的借口,讨论是不是借口。但是,到底什么是抑郁症,这个基础其实还并没有广泛共识到,可以很普遍地放入公共空间里使用。总之,这条链是脆弱的。

我想,链弱不弱,其实也不是问题的关键。要从这个话语链里再往外跳一步。除了在逻辑或者直觉领域,考察这个言论是否有理,可信度强否,我觉得一定也要思考,做出这种思考方向的前提是什么。

为什么抑郁症要和借口之间构成一个相关性。


虽然这里面确实就涉及到标准问题,而且我不觉得,这个标准不存在,或现实情况下还有不存在的可能——这是不可能的。精神疾病和“正常”的边界,是一直在被讨论的;而且我个人还挺希望这种讨论能持续出现,获得公众的注意力。但是,有一个问题也很显然,就是,今天很多人在谈论抑郁症和标准的时候,在谈论借口的时候,他们所谈的根本都不是这个标准的界限本身,他们也不关心什么是健康的定义,什么是他人作为人的存在问题,什么是精神疾病和社会价值。是怕人际揣度和心理游戏。因为缺乏明确的标准,又不想把一些精力投入到对他人的关注上,又排斥因为人际摩擦而产生的分歧和不快。这时候,归类和迅速标识,成为了一种让自己心理安全的策略;而且在伦理上也有优越性:直接把梳理、了解、普及和洞察,归于“真假”值的大讨论。(哪怕存在这样一个实践中能满足鉴定需求的科学模型,满足是指直觉上认为可靠,且或许有大量实证数据支持,在概率上有优势。但是这也是个复杂系统,而且所有变量都需要被商讨定义……但是正如前所言,很多人在谈论鉴定的时候,所谈的也不是关于鉴定本身的定义,和科学鉴定的边界。)

 

到底什么才算借口。比如,我是一个青春期的丑女孩,正上着数学课,却来月经浸透了裤子。此时,我会悄悄用校服外套系在腰上,以其他理由向老师请假,去厕所,逃学,或是回家。

我当然无法如英雄人物一般,宣告,我对我的身体有自主权,月经损害不了我的尊严。因为,我也无法在那短暂的时刻,一边处置自我的身体,一边试图改变同学在我离开后的窃窃私语,我也无法改变老师狐疑的目光。策略是,我先设法离开教室,离开人群审视窥探的目光;更进一步,为了安慰自己所感受到的羞耻与痛苦感,我会重新整理出“自己”和“月经”的分别。自己是一个女性,月经是一个坏的、不招人喜欢的东西,我来月经,是作为女性的倒霉。

 

同理,接受自己的抑郁症那么难,因为它不是一个简单的生理或心理问题,它时刻都要被放到周遭环境中去试探和处理。这还是在确定自己身心状况确实需要帮助的前提下。在那些没有确凿的时刻,很多东西被扑灭在厚重的毯子里;而想象中“大大方方”地站出来,又要承受很多成本。

 

在一个不合理的结构中,个人主义的浪漫甚至适得其反。可以从试着从月经这事推倒一下现实的复杂性:

事后,有几位同学和师长很关心“我”,对“我”说了一些这样的话。

       亲密同学A对我说:“月经也不过是血,从鼻子里流出来,和从别处流,有什么区别呢。”

       同学B说:“她怎么不买卫生巾。”

       老师P说:“xx,学习中,最重要的是坚持,是坚毅的品格。”

       班主任G过来说:“xx平时还是比较内向。xx,你怎么不跟P老师好好说呢?”

我妈Q说:“别那么耸,你就大大方方跟老师说。你看我们老妇女们,早就不扭捏了,怎么实际怎么来。”

 

月经的苦,说不出,是因为其他人没有相应合适的环境,减轻我有话直说的心理负担。必须承认我撞上的是一个无路可逃的差异性大结构。我已经知道了。流鼻血,当然和月经流血不一样了。周围的人没有来询问那些“借口”背后的问题,却要求我要在道德上做一个绝对正确的人,要求我用不对等的成本说出真相。

如何应对好奇的问题,如何解释自我感受的可靠性,如何让人们把它和“自卑”、“消极”、“乖戾”区别开来,尽管它的确又是自卑、消极和乖戾;如何描述和解释“累了”,如何在保持精神抽离的事实前提下,向他人表示共处的可能;如何说,我虽然没有一百分的行动力,可是我仍然有思考、有价值;我虽然好像什么都没做,但是我的确也很努力……

如何言说,现实中的不合理与虚无,无爱与漠视。(……笑)

(这还不包括,同时,周遭对我本人身体健康的考虑,对我学识和逻辑的考虑,对我使用语言是否符合一定时期社会规范的考虑。)

 

一般的痛苦,和抑郁症的痛苦,还是不一样的。尽管每个患者都有自己独特的个性,但是面对类似的社会结构,具体到一些类似的实践活动——如,精力分配,(够得上的)症状,吃药,看医生,和周围的人沟通,还是生产了一些类似的处境和人生观。这个区别于非抑郁症的特征,和共同体存在的可能性,还是应该被承认。我希望的是,不过分进行单独体切割,也没有必要设计一套“规范”。

 

如以上举出的女性主义例子。依稀记得,意大利女权中有这样一个号召,希望能够建立一个有互动、分歧和团结的母性共同体,用以对抗霸权叙事的男权共同体。女权不同于男权的孤胆英雄和个人成就;在这个共同体中,每一个女性所取得的胜利与成就,都可以看作是对全体女性的贡献,可以被分享。女性既可以从中获得精神支持,也可以间接促进其他女性的成长。什么时候承认个人特质,什么时候强调共同体,都可以在这个框架内被讨论,被吸收。

 

这里就不讲那些什么言论自由的概念和边界讨论了。这也只是一个人的经验之谈。很大程度上也有自我发泄的成分——赖着脸往街上一趟,瞧,世界上就有我这么个人,诶,我还是这么想的。纯粹展示效果。我想了很多种,这个笔记可能出现的形式,还想,是不是应该把它写成一个声情并茂的故事。但是,我发现,首先这个故事是不可能声情并茂的——展开来讲,无非是充满了怨气,和无数内心挣扎与心理活动,还有对他人的指责而已。这好像不是我在打字的目的。其次,刨除不可避免的心理描绘,我还是更愿意从外部行为,或者身体知觉等这些角度来描述,做一些陈述。在得病这方面,具体的日子就是“症状”和“药物”之间的一场对抗。而大概我想要说的,就是这场对抗,不要彻底把自己分割,不要把自己从中抽离出来。要好好对自己负责;或者,我们在尽量不尴尬的情况下,或者,就冒冒失失地,彼此汲取一些营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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